韩扬搞明白事情原委之后不禁哑然失笑，大门上的天神像身高丈余，头顶上的天使区域两个人叠罗汉也不一定够得着，自然不会有人这样推门，而天神脚下的恶魔区域也不过膝盖的高度，普通人更不会趴在地上去推门，所以99.9％的人都会自然而然地推天神这个区域。很明显这位不知名的天神是掌握平衡的神，开门的时候触摸他掌管的区域不会有丝毫感觉，而老匡触摸的恶魔区域会让人感到恐惧和绝望，这么说来顶上的天使区域触摸应该会让人感受到欢娱和希望了？

    韩扬和沃克稳稳地叠起了罗汉，韩扬举起双臂，刚好接触到天使的区域。韩扬闭上眼睛，还没来得及进入了冥想状态，轻松的乐曲、欢畅的笑声便由远及近，刹那间心中充满了欢快美好的感觉，精神上的愉悦仿佛久别之后和林娜相拥在风景如画的湖边嗫嗫私语，身体上的愉悦好像禁欲许久的瘾君子吸食到第一口毒品……

    然而，这仅仅是开始，极度的欢娱潮水般接踵而至，如同强劲的浪头一遍遍冲刷着韩扬神经的每一个末梢，荡涤着灵魂的每一个角落！一浪高过一浪，一浪强过一浪！每一次滔天的巨浪，都给韩扬带来了类似性高潮时的那种最原始、发自内心最深处的快感，然而这种快感经久不逝，而且丝毫不让人感到倦怠和疲惫！

    当冲击达到了巅峰，当巨浪连成了海啸，韩扬感到自己已经彻彻底底地被欢娱所融化，今生今世，每时每刻，自己再也离不开这扇奇特的门，只愿永永远远都沉醉在这里，不去理会任何人和任何事情，不再……

    “你们干什么！”欢娱戛然而止，清醒过来的韩扬第一反应是对沃克怒目而视，不过他很快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噢，对不起。不过那种感觉实在是太好了，简直让我无法抵御，沃克，能再托我上去一次吗？就一次，一分钟，不，哪怕十秒钟、五秒钟也好！”

    老匡和沃克一起摇了摇头：“韩扬，你刚才在上面一动不动足足呆了十分钟，知道吗？”

    “十分钟？”韩扬觉得简直不可思议：“有这么长吗？我只感到有一瞬间啊！”

    “这些天使区域其实比恶魔的区域还要危险。”老匡说道，“生于忧患，死于安乐。你懂得吗？恐惧和绝望的痛苦只能暂时摧毁一个人的意志，安逸和享乐却会让一个人一生一世万劫不复。如果我们不在，你也许会放弃一切，一直沉浸在这里不能自拔，不是吗？”

    韩扬幡然醒悟，头上冒出了豆大的汗珠：“说的太对了！如果一个人迷恋这种享受永远留在这里，那和死了有什么区别？老匡，你既然摧毁了恶魔区域，把天使区域也摧毁吧！这个东西太害人了！真不知道时代科技搞出这个玩艺儿的意图是什么！”

    “为什么要我去？你自己不行吗？”

    “我……我想我没有足够的意志抵御那种极度享乐的诱惑。噢！不！不要再让我想起刚才的感受了！否则我连要摧毁它的意志都要动摇了！”

    “好好好！我来就我来！”老匡站在了沃克的肩头，沃克又爬上了韩扬的肩膀。老匡抬起爪子正要放上去，忽然又停住了：“三分钟之内如果我没有动静就撤下来！”

    三分钟后，老匡下来时的表情和韩扬一开始一模一样，好在看到沃克那双平静如水的眼睛后，老匡迅速的冷静了下来。

    能够抵御极度的恐惧绝望，但是老匡却抵御不了极度的欢娱享乐。触摸恶魔区域带来的感受能够引发藏在脑海最深处的恐惧和绝望，而触摸天使区域则能够满足内心深处最期待的渴求，人在自己所有的愿望都实现的时候还能去做什么？肯定会陷于这种快乐和满足的浑沌之中别无它求。

    “该死的时代科技！呼……呼……”老匡喘息未定，“这个东西，恐怕只有沃克你能征服了，你没有什么人类的情感，思维和行动都由程序控制，应该不会沉溺其中不能自拔的。呃，韩扬，这种直接刺激脑波让人感受到极度欢娱的技术……不会是你老妈的研究所开发出来的吧！”

    “呃……这个……这个……很难说……”韩扬也变得吞吞吐吐，这种技术其实比原子裂变技术更加可怕。人们会自发地限制核武器的使用，却难以抵御这种快感的诱惑。而且原子弹的核心原料生产提炼过程都非常复杂，没有庞大的资金和技术实力不能制造，而这种快感居然可以通过一个成本几百元的虚拟头盔就能实现，如果通过头盔隔绝了中枢神经的饥渴等负面信息的传递，世界上人手一个，不出三天，整个人类就会全体饿死渴死。

    “我……让我下线给老妈打个电话！这……这实在是太可怕了！”

    电话接通后，韩扬向老妈讲述了游戏中的遭遇，这位女院士也不禁皱起了眉头：“这种技术不是我们研究院开发出来的，但是我知道它的由来。无序时代的末期，2079年，美国的赛克希博士研究出了直接刺激脑垂体使人获得最高潮时性快感的技术，这种技术虽然能带来莫大的快乐，却也是十分危险的。正常人的性高潮不会超过十五分钟，过度的兴奋就会导致休克，其实这是人体自我保护的一种机制，因为长时间的兴奋会导致大脑供氧不足，严重的可能导致脑死亡。而赛克希博士的技术可以让这种快感无限维持下去，如果大脑受到这种高强度兴奋刺激的持续时间超过一小时，65％的人会死亡，34％的人会变成植物人。可是在那个混乱的时代，只要不影响他人的行为都是合法的，没有人会去干预他人的选择，所以这种技术虽然只面世了一个多月，博士也声明了技术的危险性，仍然有上万人因为享用这种技术而死亡。”

    这就叫真正的死于安乐了。老匡心中嗟叹不已。

    “好在这个技术还没有在世界上广泛流传，无序时代就在能源突然消失的绝望之夜中止了。各种享乐被世界各国联合起来定为非法行为，各种用于享乐的技术也遭到了全面的封杀。听说赛克希博士在这种技术面世之后一直致力于技术的完善工作，降低刺激的强度，并让刺激肉体感官的同时让人获得精神的愉悦。可惜他也在绝望之夜死去了，这种技术的相关资料和设备听说被完全销毁了，我们研究院寻找了很长时间也没有找到任何存留的线索。儿子，听你的描述，这种技术已经比博士当时公布的水平提高了很多，可以让人获得心愿达成的感觉？让这种技术流传于世后果是灾难性的！我这就去时代科技进行调查，如果你说的没错，我看这家公司就算有庞大的背景也难以避免倒闭的结局。”

    韩扬老妈匆忙挂了电话，众人面面相觑，良久老匡说道：“难道这个游戏因为我们的发现就此中止了？这个……这个……”

    老匡“这个”了半天也没有说出个所以然，沃克忽然说道：“我被强制下线了，再次登陆依然失败。游戏通知我的行为违反了游戏开始签署的协议，账号已经被封停了。”

    “哎哟！”老匡一下子想了起来，刚才自己受到欢娱冲击之后，一时不慎在线说出了暴露沃克身份的话！什么“程序控制”之类的关键词，百分之百会被监控程序过滤出来上报！老匡还没来得及懊悔，自己也被游戏强制下线了，再次登陆提示居然和沃克一样！韩扬也试了一下，也是同样的情况！

    刺耳的电话铃响了起来，韩扬接通电话，出现在面前的赫然是上次查处林娜投诉事件的王监察：“你好，你是韩扬先生吧，我是虚拟游戏《回到牧场》的007号监察员。由于涉嫌在游戏中使用非法的外挂程序，你的账号已经被封停了。请你在72小时之内到时代科技分部接受我们的垂询，我们会保留起诉你的权利。”

    “怎么办！”挂上电话，韩扬有些手足无措了。所有玩家进行游戏之前都与游戏公司签署了协议，哪一方违反协议都会受到惩处，严重的还会受到法律制裁。沃克身份受到怀疑后，他的数据根本经不起检查，哪个敏捷是1的人能够跑得那么快那么好看？连带着韩扬和老匡都倒了霉。“看样子就算游戏公司没有倒闭我们也没办法玩了！”

    老匡沉吟半晌：“怕什么！立刻就去时代科技！和我们的小错误相比，他们的错误更严重！我们去和他们协商，真要是逼急了，就把这个门的秘密在网上传播出去，就算搞不倒游戏公司，那些有钱人听到玩游戏有生命危险谁还敢玩？我倒要看看惩处我们几个违规的玩家重要还是他们公司的生死存亡重要！”

    一个小时后，韩扬来到了时代科技的监察部，接待他的正是王监察。还好这位王监察没有认出韩扬就是当时在黄毛家楼下找自己签名的小伙子。简单的相互介绍之后，王监察开始了问询：“……你的行为已经确凿无疑地违反了协议，需要我调出证据给你们看吗？”

    “我承认我们的确违规了，但是我发现了游戏里的一个严重问题，如果我说出去，这个游戏很快就无法运营下去！”有老匡在背后撑腰，韩扬觉得底气十足。

    “哈哈，不要危言耸听了！”王监察先是一愣，继而哈哈大笑。“即便有BUG，可是这是在公测期间，我们修正就可以了，连致歉都不需要，怎么会让游戏不能运营下去呢？”

    “这个问题的严重性远远超过你的想象，也不是你能处理得了的，我要求见你们公司的高层。”

    “我们公司的高层可不是说见就可以见的，最少要提前三天预约，而且就算预约了能否见到也是问题，我看你们就不要固执下去了，痛痛快快地交纳罚金好了，如果你们态度好，我的意思是交一点额外的罚金……也许我还可以考虑给你们一个在游戏里重新开始的机会，否则的话，这个游戏你永远不要想再登录了！”

    王监察的言语中充满了傲慢、威胁和赤裸裸的索贿，而韩扬不愿意事情让过多的人知道，也不肯说出真相，两个人就此僵持不下，双方的火气都旺了起来。就在这时，韩扬的移动电话响起，通话者正是韩扬的老妈：“儿子，你在哪里？快到时代科技的分公司来。他们的老总要问你事情的细节。”

    “嘿！老妈，我正在时代科技监察部要求见他们的老总呢！可是有人正在纠缠不休！”

    很快桌子上的电话响了起来，王监察看了一眼号码，连忙把翘到桌子上的二郎腿放下来，站起来毕恭毕敬地接听电话：“董事长！您好！有什么指示？……啊？是！是！是！好！好！好！我立刻就带他们上来！再见！再见！”

    王监察放下电话擦了一下额头的冷汗，脸上堆起了笑容：“啊，韩扬先生，请跟我来，请，请，我们董事长有请。”

    “我早就说了要见你们高层，你偏偏不让我去，怎么现在又请我去了？也许我应该向你们董事长提一下这个额外的罚金问题……”

    王监察双脚一软，差点给韩扬跪下：“韩、韩先生！我错了！我该死啊！您大人有大量，千万不要和我这种人计较啊！你们使用外挂的问题……啊，不不不，是这次您的角色数据异常问题我会全权处理，不会给您带来任何麻烦的！而且只要我在位一天，我保证今后也绝对不会出问题的！您放心！您放心！请您千万不要在董事长面前说什么啊！我上有八十老母，下有……”

    王监察说着说着痛哭流涕起来，真的抱着韩扬的裤腿跪在了地上，老匡笑道：“还真是个识时务的人，我还没有开口，他就自己答应帮我们掩饰问题了。呵呵，看来以后可以和沃克在游戏里正大光明地聊天了。韩扬，既然这样，我们就别跟他计较了。”

    韩扬也不是一个狠心的人，既然对方服软，他也就不再痛打落水狗。来到会议室，一屋子里全是游戏公司的高层，不过很多人是全息的3D影像，这个年代远程会议已经是最普遍的会议方式了。那个王监察居然也有座位，和周围的人一打听他原来不是普通的监察员，而是游戏的监察署署长。

    “身为署长还事事亲躬，看不出来他的工作还很卖力啊？”韩扬心中感叹道。

    老匡听到韩扬的话，冷哼了一声：“嘁！他只不过是为自己的贿赂卖力罢了！那些没有油水的事件他肯定不会去自己调查的，上次自己去调查林娜事件，我猜他也是查到了林娜的真实身份，想敲一个大竹杠而已！你也是有钱人，他当然也不会放过！如果他的工作真的尽心尽职，恐怕我和沃克的数据异常早就被发现了！而不是仅仅依靠监察程序自动监测到我说漏嘴才发现！”

    韩扬叹息一声，看见老妈和她研究所的人也在这里，连忙上前打招呼。众人全部落座之后，会议开始了。

    时代科技的董事长叫王嘉诚，五十多岁的样子，办事果敢利落。他首先让公司总经理紧急关闭了所有的服务器，然后详细的询问了韩扬当时的情形，接着就是彻查问题。

    在众人的努力下，事情很快就查了个水落石出，原来是一个已经不在职的高级程序员干的好事。这个程序员名叫马克西姆，个人能力和技术在公司中都是出类拔萃的，原本是重要部门的中坚。但他设计程序的时候，在自己负责的部分留下了许多后门，以便日后利用BUG在游戏中牟取暴利。幸而在游戏内测的时候他的问题被公司发现了，马克西姆还没来得及获取暴利就锒铛入狱。

    游戏中提供给玩家的感受本来是基本模拟现实中的物理感触的，游戏玩家的情绪绝大部分都是在感受到这些物理感触后由内心自发产生的，并非由游戏直接刺激脑部产生。比如说游戏想让你感到恐惧，就会设计一个恐怖的僵尸或者骷髅，利用形象刺激视神经，让玩家看后觉得害怕，而不是直接将恐怖的情绪融合到输入脑波的信息之中。只有少数的物品或者高级的技能才会直接刺激脑部产生情绪，比如游戏中的顶级生物——巨龙施展带有恐惧效果的龙威的时候。

    不过为了避免强烈刺激导致玩家健康受损，这些直接刺激的情绪强度都非常低，经过试验在安全的范围。老匡这样脆弱的精神体触摸大门魔鬼区域受到恐惧效果之后依然能保持在线，说明情绪波动没有超出警戒的范围。本来上面的天使区域触摸后的感受的确是幸福和欢娱，但强度只是韩扬感受到的百分之一左右，能让人感到舒适，却不会沉迷其中不能自拔。

    但是马克西姆用高超的黑客手段窃取了存留在中情局的赛克希博士临终前的研究成果，并用这种具有强烈刺激性的脑波代码替换了大门上原本只能产生微弱效果的代码，而且还把需要平行者特殊能力才能激发欢娱感受这一条限制给删除了。他的如意算盘是今后在游戏里购买这片土地，然后利用这种欢娱效果按时收费挣钱。可想而知，面对这种不可抵御的欢娱，富有的玩家肯定会不惜付出巨额资金来享用的。这段代码非常隐蔽，当时马克西姆离职的时候公司彻查了他负责的程序模块，却没有发现这个漏洞，如今被老匡等偶然发现，游戏公司的人全都出了一头冷汗。要是游戏里存留如此危险的导致玩家死亡的程序代码，一旦公之于众，不用等玩家逃离，政府首先就要把在座的公司高层全部以渎职罪送进监狱，一些负有直接关系的责任人恐怕还要被冠以“危害人类生存”的罪名处以极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