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方便起见，三人把牧场周边和牧场内部不同的区域按照地形起了名字。

    老匡先给自己跑过的区域命名：“伊甸平原往北是一大片火山区域，就叫炙炎山吧。再往北的大冰原上有一个巨大的兽骨，叫困兽冰原如何？不过那里不是伊甸牧场的范围了。”

    沃克最头疼起名字的事情，因此韩扬把剩下的地名一起代劳：“往东穿越牧场的那条大河有许多碎冰，干脆叫白河好了；过了河就是我去的那个沙漠，砂砾细腻洁白得像绸缎一样，丝绸沙漠这个名字很适合；至于沃克发现的那个冰原不知道有多大，就叫无尽冰原吧。其余的地图还没有探索过全是黑的，以后再起名字。”

    “我们去哪里练级？”沃克问道，“伊甸平原上空空如也，什么怪物都没有，练级要走很远。”

    “进入游戏后第一件事就是不惜一切代价先修建一个内部的传送阵，就算要砸锅卖铁也在所不惜。伊甸平原何止是没有怪物，木头，石头，什么资源都没有，只适合种地，这样发展太慢了。”

    “我们有将近五万块呢，建一个传送阵应该绰绰有余吧？”

    “这个可很难说，你什么时候看见过时代科技在赚钱的时候心慈手软过？改版后地图这么辽阔，骑马在城镇之间长途跋涉变成了一件很辛苦的事情，因此传送阵对有钱人来说成了必需品，你说这能便宜得了吗？”

    眼瞅着一切都准备得差不多了，韩扬再次给林娜打电话，林娜依然婉拒了韩扬帮忙的请求。韩扬又开始患得患失起来，担心自己是不是什么地方惹得林娜不高兴了，正要向老匡“倾诉”，老匡忽然大叫起来。

    “不会吧！居然……居然有这种事情！韩扬，快来看网站！”

    韩扬凑过去，发现不仅仅是时代科技，所有的门户网站同一时间发布了一个惊人的新闻：全世界将在未来的三年内逐渐将80％的学校教育工作转到虚拟游戏《回到牧场》中进行。今后学校只进行科研和学术研究工作，所有的任课老师和学生上课的时候不必到校，只要在家中登录《回到牧场》就可以了。

    这可是一个惊人的消息。基础学科的远程教学虽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但类似物理、化学、医学、生物等等需要接触、体验的课程还是需要学生到校上课，每一个学校都要配备相同或者相似的实验室和实验设备，而这些设备在大部分时间都是闲置的，极大地浪费了社会极其有限的资源。这个年代由于资源缺乏，义务教育早就取消了，学生上学的费用完全由学生自己承担。高昂的学费决定了只有少数富家子女才拥有受教育的资历，可是没有文化和知识又会导致生产效率的底下，这无疑形成了一个恶性循环。

    时代科技这次的大手笔就是宣称由他们来普及义务教育！第一批发放了近一亿个教学用虚拟头盔，承诺所有人都可以花费低廉的费用获得上学的权利。教学用头盔的售价依然是象征性的一元，创建的账号称为学生账号，和普及型头盔一样只能选择生活职业，学费用游戏货币或者真实货币交纳都可以，而且可以利用课余时间勤工俭学挣取学费。中小学的任课老师绝大多数由人工智能担当，所有的教学道具由时代科技提供仿真模型模拟。

    时代科技宣称这种教学方式比起传统的方式来有三大优点：

    一、教学费用低廉，大大地节省了学校的投资。一个老师可以教授成千上万名学生，仅仅需要处理人工智能不能判断的状况。学校的教室、书本、教学道具，实验器材等等完全被虚拟物品代替，给学生提供真实体验的同时实现道具的零损耗。此外学生也不用负担学费之外的住宿费用、伙食费用和交通费用，可谓双方受益。

    二、教学的质量大幅提高。同样的课程，老师只需要讲述一次，然后让人工智能反复模拟就可以给所有的适龄学生讲述。只要是学生曾经提问过一次的问题，都会记录在案，下次由人工智能回答。老师自此从繁重的重复劳动中彻底解脱出来，可以腾出更多的时间分析学生的心理，进行教学工作的改进。不用教授一辈子一年级学生、重复回答几百遍相同的问题、反复批阅类似的试卷。所有的学生都可以聆听名师的教诲，不会被一些水平低下、滥竽充数的老师误导，在学习中遇到的问题可以得到最及时的回答，不爱学习学生的心态也被表露无遗，老师和心理学专家可以有针对性的选择相应的教育方式。所有的教学道具都是最新的和最先进的，不会出现一件道具几个班轮流用的现象。

    三、对学生的全面发展有莫大的促进，克服了以往应试教育的弊端。测验和考试全部用头盔直接跟踪学生思维中的运算过程和思考过程，考验学生是真的理解了知识，还是为了应付考试死记硬背。这种考试完全杜绝了作弊的可能，也可以培养学生诚实的品行。脑波扫描还可以适时发现学生的长处或者缺点，有针对性的扬长避短，不必一锅端。以前所有人无论今后专业或者兴趣是什么，都要去学习历史、地理、政治、音乐、外语等等，浪费了学生大量的时间，很多天才也因此被埋没。当年手工课做了三次小板凳还是不符合要求的爱因斯坦差点被老师认为是弱智，这样的悲剧不会再发生。身体扫描还可以真实地反映学生的身体状况，督促学生在游戏外有针对性的锻炼身体，真正实现德智体全面发展。

    看到这里，韩扬恍然大悟：“我说这次学校怎么会莫名其妙的从四月份就一直给我们放假呢，原来所有的老师都去忙活这个事情去了！看来这是时代科技和教育部早就达成的协议啊！”

    “我还以为一百年后学生的假期就是这么长呢！韩扬你是什么学校？这下面有第一批试点学校的名单，你看看你的学校在不在里面？”

    “嗯……琴岛海洋大学，在这里了！哇！我们是第一批试点学校啊！我看看细则……嗯，可以自我安排学习课程和时间，学会本学期课程凑够学分之后可以提前考试申请跳级或者选择假期！哈哈，太好了！我还担心学校开学我怎么玩游戏呢！我查查这种非教学虚拟头盔的账号怎么用……本科及以上的学生提出申请后获得学生证，可以在四个月的时间内自行安排课程和考试……哇！那我要赶紧完成这个学期的课程！要不然玩到一半忽然被传送走怎么办！”韩扬跳了起来大声地叫着。“可是，可是还有一天多时间就要进入游戏了！我怎么来得及啊！”

    “你学的什么专业？上到几年级？”老匡问道。

    “外语和临床医学双学位，要五年毕业呢，现在才是大一下学期。外语包括英语、德语、法语、世界语专业，医学包括药理知识、临床护理……”

    韩扬说了一大通，老匡在一旁嘿嘿地笑：“你好像还忘了什么吧，韩扬？”

    “忘了什么？没有了？就是这些专业啊？”韩扬挠了挠头。

    “你忘了自己脑袋里的硬盘了？”

    “啊唷！”韩扬猛地一拍脑袋！“我忘了这个茬了！”

    “轻点儿拍！谁知道你那个微生物硬盘抗震能力怎么样？”

    “没事的没事的！老妈当时和我说了，里面几乎没有机械结构，完全是生化细胞模拟的记忆神经元！只要我的脑袋经受得起的震动，它都没有问题，甚至我脑袋经受不起的震动它也没有问题！”

    “那你还等什么？赶快去下载啊？”

    韩扬一句话不说，翻出一个和游戏头盔类似的东西戴在脑袋上，然后就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老匡好奇的融入韩扬的思维，忽然感受到潮水一般的信息向自己涌来，几乎让他感到窒息。老匡连忙退出韩扬的思维，静候韩扬的结束。

    时间短的出奇，十分钟后，韩扬摘下了那个奇怪的头盔，对老匡说道：“外语都学完了。我现在申请一份模拟试卷做做看。”

    “五年的东西，你十分钟学完了？！”老匡感到哭笑不得，“词汇你可以记住，语法呢？使用起来你能自由运用吗？”

    “真的学会了，我不但记住了词汇和语法，而且连带各种语言常用的句子也一起记住了。四种语言常用的句子一共就七十亿句吧，还没有占到存储量的万分之一呢！很奇怪的感觉啊，现在要用什么语言说话简直是张口就来，好像我本来就会这种语言一样。只有复杂的句子才需要略微思考一下，我不知道其他方式学习外语的人是不是这样的。你不相信？英语你会吧？我用英语说这一段话给你听。”

    没等老匡说话，流利得如同母语一般的英语从韩扬口中冒了出来：“It‘s?true?that?I‘ve?learnt?it，?I?remember?not?only?the?vocabulary?but?also?the?common?sentences?of?different?languages.?It‘s?just?1.7?billion?common?sentences?in?all?of?the?4?different?languages，?which?takes?no?more?than?one?ten?thousandth?space?of?the?memory.?It‘s?quite?strange?that?no?matter?what?kind?of?language，?I?could?speak?it?so?fluently?that?it‘s?as?if?my?own?mother?tongue.?Only?some?complex?sentences?take?me?a?little?time?to?response.?I?don‘t?know?if?others?also?do?while?using?some?other?ways?to?study?foreign?languages.?”

    老匡虽然是个英语半吊子，可也听得出来韩扬的英语字正腔圆，语义流畅，而且完全符合外国人的语言习惯，没有一点“洋泾浜”的味道，简直可以和BBC的播音员相媲美。

    韩扬没有听到老匡的回应，但他知道老匡如果有身体，现在一定是一副张口结舌的样子。其实韩扬自己也很惊讶微生物硬盘的作用居然这么好，那些灌输进去的记忆与自己以前的记忆完全没有区别，如果非要说有区别的话，那就是微生物硬盘记忆的知识更加牢靠，不会出现想不起来的情况。

    “我……我不知道你现在的水平怎样，但……我想你可以试验一下模拟试卷了……”呆了半晌，老匡喃喃地说道。

    “啊！找到了！不是模拟试卷，而是考试题！我可以现在就选择考试，只要通过就可以毕业了！”韩扬再次叫了起来，而此时老匡已经彻底无语了。

    按照网站上的说明，韩扬戴上了游戏头盔进入虚拟考场。考试时间为五个小时，而韩扬两个小时后就交卷了，根据韩扬思维过程，评卷给出的外语技能掌握评价居然是“A级精通”！考官通知韩扬在三个月之内到学校领取书面的毕业证书和学位证书，这些现在只不过是留做纪念的东西，最重要的电子证书已经颁发到韩扬的档案中去了。

    “YEAH！”韩扬跳了起来，“外语学科毕业了！我决定先给自己放一年的假期！临床医学过两年再学吧！哈哈！太棒了！”

    看着韩扬兴奋得手舞足蹈，老匡不由得想起了自己那个时代可笑又可悲的教育制度，在分数就是一切的大棒面前，可怜的学生背试卷、猜试题，花费大量的时间、牺牲身体的健康在题海中苦苦挣扎，完全被剥夺了娱乐和休息的权利。在分数面前，一切灵性都被抹煞，许多奥林匹克竞赛冠军长大后却是平平无奇，毫无建树，因为他们的创造力想象力已经被残酷的教学制度完全扼杀了。

    不得不承认，时代科技做了一件功在千秋的好事情，但是他们并不是什么大善人。利用这个机会，他们可以光明正大地雇用童工为之工作，而家长也会为了学生的学费到游戏里拼命打工挣钱，参与游戏的人会以数量级的速度狂暴增长。现在是上课在游戏中进行，那么时代科技还有多少没有公布的秘密计划呢？也许不久的将来，完善了保密制度和拟真技术之后，证券将在游戏中交易，政府官员将在游戏里办公，科研将在游戏中进行，甚至军队也可以在游戏中训练……

    除了人类赖以生存的营养剂不得不在现实中生产之外，人类所有的活动都可以移到游戏中进行，那里有现实中享受不到的乐趣，却没有现实中无法承受的痛苦。待营养剂能够实现完全的自动生产和送货，整个现实的世界将失去存在的意义。人类会舍弃居住了几千年的星球，舍弃使用了几千年的肉体，完全生活在精神世界中，这……是一件可喜可贺的事情，还是人类再次毁灭的前兆？这个人类亲手构建的虚拟世界，到底是享乐的天堂，还是恐怖的地狱？

    老匡看着欢呼雀跃的韩扬，心中却是感慨万千。世界各国的国家元首，不会愚笨得连这个威胁都看不出来，只是他们想做而无力做到的事情有人替他们做到了，他们也无法拒绝吧。拒绝让国民的孩子接受义务教育？割舍成千上万个就业机会？剥夺即将饿死的国民获得营养剂的权力？

    国家元首不是圣人，他们真的这么做了，首先面对的就是自己政府的倒台。

    成千上万的普通人更不是圣人，面对生存的欲望、享乐的欲望，没有人能够拒绝。

    自己也不是圣人，更不是什么救世主，在这股汹涌的暗潮面前，自己那微乎其微的力量根本改变不了任何事情。

    该来的，就让它来吧……

    二一零六年五月九日上午八时，全世界十六家最大的银行宣布，真实货币兑换系统开放，据统计第一天兑入《回到牧场》的金额超过了六十亿元。

    二一零六年五月十日上午十点，《回到牧场》正式开始运营。在地球这个真实世界之外，又多了一个广阔的虚拟的世界。两个世界中的时代不同，背景不同，环境不同，唯一相同的是——人类对自身欲望的追求。

    不可遏止，永无止境的追求。

    （第二卷?《先手》?完）